大河網訊(記者 董蕾) 只需要上傳幾張照片就能一鍵生成古風、漢服、膠片等各式寫真的AI生圖模型,被網友稱為不用化妝、不用布景、不用出門的低成本高效率“出片神器”。
但是,這種當下年輕人的社交新潮流,背后卻藏著容易被忽略的肖像權“陷阱”:你所用的AI模板,可能是未經授權盜用的他人肖像;而你公開分享的日常照片,也可能被抓取“投喂”給AI模型,成為下一起侵權事件的源頭。
今年以來,王勁松、楊紫、易烊千璽、張婧儀等藝人紛紛就AI換臉、聲音克隆侵權發(fā)聲。
從頂流明星到普通素人,AI短劇“偷臉”是有意為之還是技術之過?誰又該為這場技術亂象負責?
素人被迫成為AI短劇里的反派
“我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,從來沒想過有一天,AI侵權會侵犯到我頭上來。”漢服妝造師白菜(化名)是87版《紅樓夢》妝造師楊樹云的親傳弟子,近期因為AI短劇《桃花簪》的無授權“盜臉”事件,成了各大媒體報道中的維權主角。
事情的起因,是好友發(fā)來的一張短劇截圖。“衣服一樣,帽子一樣,妝容一樣,就連我額頭上的抬頭紋,都和劇中人一模一樣。”白菜一眼就認出,劇中角色“劉大”的造型,完全“復刻”了自己此前發(fā)布的一組新年賀圖。

白菜控訴自己被侵權“盜臉”
“我平常生活里是積極陽光的人,發(fā)這組照片也是想傳遞這種感覺。”讓白菜氣憤又委屈的是,這個和自己長相酷似的角色,在劇中的設定是貪財好色、游手好閑的反派。
模特七海也發(fā)現,自己的臉同樣被“盜用”到了《桃花簪》劇中的反派角色上。“劇中的角色滿臉麻子,還有毆打他人、虐待動物的惡劣情節(jié)。”在七?磥,這種惡意丑化和無授權使用,已經嚴重傷害了她的人格與名譽,目前她已委托律師,準備起訴涉事制作公司。

易烊千璽被短劇“盜臉”。圖源:網絡
就在《桃花簪》盜用、丑化素人肖像的事件持續(xù)發(fā)酵之際,易烊千璽被AI“換臉”用于短劇制作的消息,再次將AI短劇“盜臉”亂象推上了輿論風口。
“隨著AI技術的普及,加上短劇等新興業(yè)態(tài)的快速發(fā)展,利用AI技術侵權的情形越來越多,近些年法院受理的涉AI肖像權案件數量一直在上升。”河南懷律律師事務所代理了七海的維權訴訟,執(zhí)業(yè)律師程曉彤告訴記者,早期的AI換臉侵權案件,大多集中在知名藝人、公眾人物身上,核心原因是他們的肖像有更高的商業(yè)價值和公眾識別度。但從近期的案件來看,普通人也開始成為侵權的目標,白菜和七海的遭遇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“素人的肖像被無端盜用、惡意丑化,同樣面臨著極高的維權難度。”程曉彤說,AI短劇生成固定人物形象主要有兩種方式:一種是寫好提示詞通過大模型生成;另一種是“墊圖”生成,以一張或多張真人圖片為參考,在此基礎上進行調整生成。而絕大多數的“盜臉”侵權,都來自后者。
“技術中立”不是侵權的擋箭牌
不少侵權方在被追責時,都會拋出類似的論調:“形象是AI生成的,不是我直接用了照片。”試圖以“技術中立”為借口逃避法律責任。
但在法律層面,這套說辭早已站不住腳。

七海對短劇《桃花簪》的控訴。
“傳統(tǒng)的肖像權侵權,大多是直接使用他人的照片或視頻,侵權事實直觀,認定起來相對簡單。AI換臉案件中,侵權人常常會以‘AI生成’為抗辯理由,試圖免責。”七海代理團隊另一律師趙一婕解釋道,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》早已針對這類新型侵權行為作出明確規(guī)定,禁止“利用信息技術手段偽造等方式侵害他人的肖像權”,其中的“信息技術手段偽造”,就直接涵蓋了AI換臉、深度合成等新型侵權方式,立法者已經預見到了技術發(fā)展可能帶來的法律空白,并提前作出了規(guī)范。
而針對平臺與制作方的責任劃分,趙一婕也給出了清晰的解讀:“制作公司主動使用AI工具,將他人肖像植入短劇,是直接侵權者。無論AI工具由誰提供,制作公司都是侵權行為的最終決策者和受益者,應當承擔首要的侵權責任。”
她同時強調,平臺即便在接到有效通知后及時下架了侵權內容,也不能免除其對已產生的侵權損害承擔賠償責任;如果平臺未盡到審核義務,導致侵權內容廣泛傳播,本身就已經構成過錯,若是平臺還通過侵權內容獲利,其需要承擔的審核義務標準還會更高。
守住千億賽道的數字“臉面”
從零星個案到集中頻發(fā),AI短劇“盜臉”亂象的野蠻生長,背后是AI短劇、漫劇行業(yè)的狂飆式發(fā)展。
據DataEye研究院發(fā)布的報告顯示,2025年中國微短劇、漫劇全年產值已突破1000億元,體量接近國內電影票房的兩倍;2026年,中國微短劇、漫劇市場規(guī)模保守預計將突破 1200億元。
低成本、高產能、快變現的行業(yè)特性,讓不少制作方蜂擁而入,也讓不少人在利益面前放棄了合規(guī)底線。
AI換臉可“以假亂真” 你我該如何防范?
“建議完善立法細化侵權責任,強化平臺審核破解溯源難題,落實全鏈條監(jiān)管從嚴懲處違規(guī)主體,加強普法宣傳提升公眾維權能力。”趙一婕基于目前的實踐觀察,深切感受到技術發(fā)展與權利保護之間的“問題”,也看到司法機關正在通過典型案例逐步劃定技術的法律邊界。對于普通人來說,了解自己的權利、及時固定證據、尋求專業(yè)法律幫助,是目前應對AI侵權最關鍵的第一步。
國家出臺的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內容標識辦法,也要求AI生成的圖片或者視頻必須加上顯性和隱性標識。
唯有多方協(xié)同發(fā)力,才能真正為AI技術劃定合規(guī)邊界,守住每一個人在數字時代的“臉面”與尊嚴。
